早年喜欢古诗,看到唐代诗人刘禹锡的一首诗:“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”很是感慨,原来古人也如我们现代人一样,人生是如此多变,荣华富贵说没了就变没了。恰似红楼梦所说的《好了歌》:“陋室空堂,当年笏满床;衰草枯杨,曾为歌舞场。”
这一首诗是诗人刘禹锡在建康游玩时,见到了王谢两家的故居,心有感慨!南京古称建康,是孙吴、东晋以及南朝的宋、齐、梁、陈的都城,它经历过歌舞升平的繁华,也经受过战火硝烟的洗礼,是兴盛与衰落的见证者,而秦淮河上的拱桥同河畔的曲巷更是一起目睹了王、谢两大家族的荣耀和凋敝。
前几年女儿读到这首诗时,问我这“王谢”是谁﹖记得当时我心中是不知具体是谁﹖便在脑袋里仔细搜索一下晋代姓王谢的名人,应该就是谢安和王羲之。后来一查古书,这样说其实是不准确,应该是谢安家族和王羲之家族,因为,王氏家族当初成名时,还不是因为王羲之,而是他的堂伯父王导。
王导
王导(276年—339年9月7日)出身于魏晋名门的“琅邪王氏”,早年便与琅玡王司马睿(晋元帝)很友善,后来向司马睿建议其移镇建邺,又为琅玡王司马睿联络南方士族,安抚南渡北方士族,为晋朝开国打下了基础,王导是东晋的开国元勋,可称得上是厥功至伟。
公元318年,在司马睿登基时,拉着王导要其同坐,受百官朝拜,王导坚决请辞,并说:“如果太阳也和地下万物一样,那么老百姓该到哪里沐浴光辉?”这句话彰显出王导的儒雅谦恭与识时务。东晋建立后,先拜骠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,封武冈侯,又进位侍中、司空、假节、录尚书事,领中书监。
王导在晋元帝、晋明帝、晋成帝三朝为相,一生顺遂圆满,王导与其从兄王敦一内一外,形成“王与马,共天下”的格局。在东晋和南朝期间,王家共出过9位皇后、7个驸马,还涌现出像“竹林七贤”中的王戎、书法家王羲之、王献之那样的大批名士。
他堂兄王敦因不满皇帝的排挤而发动叛乱,让建康城里的王氏家族面临灭顶之灾,王导每天带着宗族二十多人跪在宫门外请罪,恰逢好友周伯仁上朝议事,忙求他多多在圣上面前美言,可周并未理睬。后来王敦攻破都城,询问王导如何处置周伯仁,王导没有表态,结果周被杀。后来王导整理奏章时才发现,由于周伯仁极力向皇帝说自己的好话,王家才幸免于难,王导痛心地说道:“吾虽不杀伯仁,伯仁由我而死。”
不久,王导又受元帝遗诏辅立晋明帝。明帝驾崩后,王导与外戚庾亮等共同辅政,庾亮不听王导等人的劝谏,执意征历阳太守苏峻入京,致使其举兵反叛。“苏峻之乱”平定后,王导驳斥众人企图迁都的念头,稳定局势。此后联合郗鉴继续执政,虽与陶侃、庾亮矛盾颇重,但终无大乱。咸康五年(339年),王导去世,年六十四。
有个成语“新亭对泣”,说的就是王导的故事。一次王导与北方逃难过江建立东晋的同僚在南京郊外新亭饮宴。座中周顗叹息地说:“风景不殊,正自有山河之异”,发出了山河沦陷的感叹,于是在座的宾客都相视流泪。王导见此情景,愀然变色地说:“当共戮力王室,克复神州,何至作楚囚相对?”王导的话慷憾激昂,批评了在座同僚消极悲观的情绪。
谢安
谢安(320年-385年10月12日),字安石,陈郡阳夏(今河南太康)人。他是晋孝武帝的丞相,人称谢太傅,功勋卓著,曾一度辞官退隐浙江会稽东山,当时曾有“安石不出,将如苍生何”,足见他的威望之高。后复出主持大局,因此又有“东山再起”的成语,表示免职以后再度掌权的意思。
谢家的发迹主要是源于“淝水之战”。与东晋对峙的前秦在苻坚率领下统一了北方,公元383年,志得意满的他统帅80万大军南下意欲铲平东晋。而当时总揽朝政的谢安只有区区8万兵马应战,可他处变不惊镇定自若,令自己的晚辈分头准备应对之策,经过一番周密的安排后,让秦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,最后惨败北还。
当战报传来,谢安正在和宾客下棋,客人询问胜负如何,他只是风轻云淡地说了句:“子侄之辈已经破敌。”等客人走后,谢安才高兴得手舞足蹈,还一脚踢在门槛上,木屐的齿都碰断了,从而留下“折屐齿”的典故。
谢安一战成名,为东晋赢得几十年的安静和平。谢家也因此声名鹊起风光无限,后辈出了山水诗派鼻祖谢灵运、女诗人谢道韫等名家,著名导演谢晋在续写家谱时,也追溯到了这一支。谢安开始时不愿入仕为官,隐居在会稽郡的东山,整日与名士、名僧交游,或捕鱼打猎,或吟诗作赋,并经常携歌女纵情于山水。
谢安多才多艺,善行书,通音乐。性情闲雅温和,处事公允明断,不专权树私,不居功自傲,作为高门士族,能顾全大局,能以谢氏家族利益服从于晋王室利益,第三代以谢灵运最著名,再后逐渐败落。南北朝时期文学家王俭称其为“江左风流宰相。”当代历史学家张舜徽赞其为“中国历史上有雅量有胆识的大政治家。”
“淝水之战”后,谢安因功名太盛而被孝武帝猜忌,被迫前往广陵避祸。王家也遭到猜忌与排斥,既有皇家的忌惮,也有朝臣的嫉恨。太元十年(385年),谢安因病重返回建康,旋即病逝,享年六十六岁,追赠太傅、庐陵郡公,谥号文靖。而他们两家在后来的“侯景之乱”中几乎被屠杀殆尽,难怪刘禹锡要说王谢燕飞入百姓家了。
写于湘南千年水乡古镇大浦
2020.12.26.20:30